[電影] 樓下的房客:被誘出的惡意

改編自九把刀原著小說的限制級電影,寫隱私、寫惡意,有其優點和突破可惜被缺點抵銷。

以下感想會提到重要劇情,請自行避開以免對劇情失去驚喜感。

 

The Tenants Downstairs

  • 名稱:樓下的房客 The Tenants Downstairs
  • 導演:崔震東、編劇:九把刀
  • 主演:任達華、邵雨薇、莊凱勛、李康生、李杏、游安順、侯彥西、何潔柔、森竣、周孝安
  • 製片商:安邁進國際影業股份有限公司
  • 片長:110 分鐘
  • 產地:臺灣
  • 預算:新台幣1億5000萬元
  • 上映日期:2016年8月12日
  • 官網:電影《樓下的房客》粉絲團


上星期六晚上和我姊跑去電影院看剛上映沒多久的這部,因為從沒看過九把刀的小說,在對劇情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只從宣傳海報心想似乎是個變態房東用監視器偷窺房客們的故事,結果出乎意外,簡言之,是:

被搞成精神病的前臥底警察繼承變態殺人犯的邪惡把房客們都弄死以報復社會的故事,重心放在房東操弄房客們的參雜真實與幻想回憶。

其實我看前半段時覺得很無趣,偷窺性愛、打槍自擼,隔壁座位男子聽到「I like it」雙重奏而笑出聲,疑惑笑點在哪裡(像男性才比較能理解A片的樂趣那樣?),房客裡聚集好幾個遭遇機率微乎其微的極品,比如迷信超能力到走火入魔的青年、殺人凌虐面不改色的美女,變態房東整天偷窺房客私生活很爽,直到有天看到殺人現場,怕偷窺一事曝光不敢報警,之後被殺人美女的信念影響,起了競爭心,決定操控房客們內心的惡意,引他們自相殘殺,到這邊才開始覺得重點來了漸入佳境。

體育老師老張撿到房東刻意給他的一串鑰匙,趁機潛入覬覦已久的尤物陳小姐房間滾床聞馬桶偷穿胸罩,藏身衣櫃目睹一場真人秀後趁陳小姐洗澡時強暴她,之後轉合意性交,發現陳小姐仍拜金出賣身體鄙視他是個窮鬼後曝露家暴離婚史,而後因被綑綁的王小妹莫名出現在自己櫃子裡,加上王先生激動上門找女兒,一時衝動先後把父女倆弄死。

沉迷特異功能的青年柏彥,在房東多次下藥迷昏搬運佈置後以為自己練成睡覺就會不受控制瞬間移動的能力,被房東搬到同性戀情侶床上並偽造被爆菊、臉上殘留精液場景,讓他被抓姦在床使情侶反目,又因房間出現的凶器和屍體誤以為自己在睡夢中為報復被肛而用特異功能殺人,驚慌時在房東引導下走上分屍棄屍之路。

師生不倫同性戀情侶郭力和令狐,在房東安排下皆以為對方背叛劈腿,爭執中年輕的令狐被刀刺進心臟死亡,郭力崩潰,因房東電話下意識說謊而回不了頭,出門挖土準備埋屍,回房卻發現屍體消失,在柏彥房間找到愛人屍體,最後被局勢所迫和以為的姦夫一起分屍棄屍。

利用身體換取好處的拜金女陳小姐,在眾人拖垃圾袋準備棄屍時因吵鬧聲出來察看,目睹人頭慘叫而被掐死滅口。

後半段房客們陸續不幸慘死的劇情變得好看多了,那種埋下種子引爆火苗的張力有呈現出來,能看到房東掌握房客隱私而寫劇本指揮了一齣齣人性負面殺戮悲劇,雖然還是有一些讓人懷疑真實性的地方,幻想篇的劇情疑惑整理如下:

 

從解答篇得知可能是暗示手法

1、那棟出租公寓明明在鬧區為何陽台看出去是海?(暗示為幻想橋段)

2、穎如拖回行李箱,裡頭的人掙扎亂動悶叫,不怕被發現?(因為不用怕被發現)

3、穎如殺人分屍幹嘛全裸穿雨衣?如果是為了避免衣物沾到血不好處理,應該連雨衣都不穿吧?(有人認為是要暗示赤裸心靈什麼的,個人覺得是為了不斷賣肉讓電影的尺度成為話題,又不好正面全裸,只好用雨衣露點服務一下男性觀眾)

4、為何每個房間裝潢風格都不一樣?穎如房間連管線都看得到,這麼破爛怎麼出租?(穎如不存在,廢棄風格暗示空屋?其他人房間擺飾佈置則暗示人物性格及偷藏真相線索)

5、那棟出租公寓到底幾層,有沒有電梯?沒電梯穎如是把人肉行李箱獨自從樓梯間搬上來嗎?(處理屍體的是房東所以沒有拖行李箱問題,後面運屍都要搬黑色大垃圾袋從樓梯,應該沒電梯,但開頭的空中拍攝樓層看起來蠻高,沒電梯有點奇怪,有人說一開始頂樓的那幾堆垃圾可能就是屍體,那難道走樓梯一包包搬上去?而且為何警察還在偵訊詢問房客們行蹤,因為只是失蹤階段沒有證據,沒搜索票不能去查?爬文看到有人說原作小說有電梯,只是電影改編得看不出來有沒有電梯)

 

有點疑惑,但多少能解釋

6、房客們為何租了房子沒人換房鎖,和有備份鑰匙的房東一起住對隱私沒有疑慮?(大概因為一般人的警覺性通常不高,房東看起來又不像壞人。現行法律下,房客有房屋使用權,為了安全和隱私能自行換鎖不給房東鑰匙,租約結束時若房東不接受新鎖鑰匙可請求恢復原鎖否則賠償,增強安全性的話,加裝內鎖也是另一個選項)

7、房間裡有監視器都沒人發現?(大概是能360度旋轉視角的高科技針孔型,或裝在很隱密的地方?)

8、房東到處亂進別人房間,參考房客作息離開監視器行動非常順利,都不會遇到臨時取消行程返回租屋處的人,也不會因形跡可疑被沒出門的房客聽到聲音而目擊?(遇到穎如返回躲床底那段,是為了讓房東目擊穎如殺人,而且穎如實際上非房客,房東在設計其他房客時異常順利,大概是人品太好(?)吧)

9、老張潛入陳小姐房間亂翻那麼多次都不會被發現?(不是老張很細心物歸原狀,就是陳小姐神經很粗)

10、陳小姐作為很會打扮的拜金女,衣櫃卻很空沒塞滿衣服,還能讓老張那麼大隻的人躲進去?(因為衣服都是用掛的不是用摺的,底下有空隙勉強鑽進去?不管會不會穿衣打扮,一般人衣櫃都頗滿,電影裡不管陳小姐或老張的衣櫃看起來都很空)

11、柏彥一直被裸體拖來拖去,過程中不會因碰撞而清醒?房東能不受到注意而把裸男棄置在白天人來人往的大型機車停車場?(藥力陷入昏睡,就不會因外力衝擊疼痛而清醒嗎?大概用了有安眠麻醉強大效果的藥物,然後趁夜無人時扔裸男?但會被監視器拍到,而且裸男放太久,在他沉睡時就會被報警處理吧)

12、郭力發現房間有姦夫也不叫醒質問對方,也沒去想如果愛人偷吃怎麼會讓姦夫獨自留在兩人愛巢?(雙方都認為姦夫在床是對方的刻意羞辱,心情激動時無法理性思考)

13、老張看到王小妹在自己櫃子裡,不撕開她嘴上的膠布問出真相讓她幫自己的無辜作證,反而要她閉嘴悶死她?(因為剛被陳小姐鄙視決裂而不爽中,加上本來就有暴力傾向才打完女人,加上不能保證小妹妹知道誰綁架她不會把自己當綁匪,不敢賭,怕百口莫辯所以沒選擇當個好人)

14、郭力為何選擇先去荒郊野外挖洞再回來運屍增加被目擊風險?(似乎是怕載屍找點容易出包,先獨自找人煙稀少處再埋屍比較保險,不過總覺得二次返回現場風險也高,一切都要看運氣)

 

在踢人頭後,才揭曉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覺,是一個精神失常的殺人魔幻想出來的啦,所以所有的不合理都不用認真了唷啾咪( ^.< ),我一邊覺得原來如此真是恍然大悟,邊覺得這種手法真是狡猾,不過殺人魔視點幻想也很有趣。

真實世界裡,體育老師是同性戀傾向的大學教授、特異功能信仰者是認真念書的上進高材生、同性戀情侶是重病的叔叔和偶爾來照顧他的姪子、拜金尤物和戀童離婚父親不存在,只是普通小家庭,穎如則是房東死去女兒的投影,是精神分裂房東的邪惡人格,一步步誘導房東正常人格走進黑暗。

警察張家俊,因女兒被殺人犯黃四郎綁架失蹤而到殺人犯所在的精神病院臥底到被當成精神病患凌虐,在警方後知後覺放生事實後出院,從殺人犯手裡得到公寓鑰匙,可能因此看到女兒被弄死的影片而崩潰瘋狂精神分裂,之後復仇,在女兒慘死的地方再殺光不幸住進來的房客們。

亮點是「邪惡會傳染」和「標籤化及偏見投射出的妄想」,開頭從死去的黃四郎手上接過鑰匙,繼承了那份瘋狂和對世界的惡意,再幻化出死去女兒穎如鑿開內心創造的偏見妄想,片中多次和黃四郎、穎如相視而笑,還有結尾那副素描畫都很耐人尋味;而把人貼上宅男、同性戀、拜金女等標籤,在想像中冠上罪名賜死汙名化的態度,也反映出一部分的社會現象。

可惜邪惡傳染得不夠,傳給房客們的都被電影以「精神病殺人魔的幻想」給否定(或許幻想有部分是真實但無人可證實哪些是真哪些是偽),很多看過原作小說的讀者認為電影改編後失去了那種「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被引誘或點燃內心惡意而墮落」的毛骨悚然味道,邪惡會傳染,卻只從殺人犯傳到入局的警察身上,沒有再由房東傳到房客,反而用「一切都是幻覺,假的,你眼睛業障重」否定掉那些走向,成了無辜房客們遇上變態房東好倒楣的結論。

這部分我對「幻想解法」還能接受,一則那些被操弄的惡意及導致的悲劇也能從幻想情境中感受恐怖,二則幻想裡的事件走向太過刻意,缺乏現實感的話還是當幻想比較好解套,其三,如果邪惡會傳染,萬一勾起觀眾負面情感引人效仿就不太妙,操控殺人、傳染惡意的詳情還是別太真實比較好,但若能處理得很精采,確實把邪惡傳下去,幻想成為現實應該也能成就一部神作,然在有片長壓力的電影裡,似乎很難描述得足夠細膩。

幻想解法帶出標籤化及偏見的話題,但只在結尾前草草帶給沒能深入,個人覺得最大的敗筆是房東背景塑造得讓人充滿疑惑,之前都是幻想有很多刻意的情節走向也就算了,怎麼回到現實反而更不合常理不合邏輯,解答篇的劇情疑問接著繼續編號。

 

現實篇也好虛幻

15、張家俊臥底一事只有一名長官知道?(臥底任務連書面建檔都沒有,那長官職務調動要怎麼交接,請假或生病要怎麼移交給職務代理人?臥底沒人接應是要怎麼報告,唯一知道的長官派出臥底任務後不用向再上層的長官報告?)

16、張家俊住精神病院的費用誰出?失蹤都無親友擔心聯繫?(病院那麼NICE沒付錢也願意免費收容嗎,是早就提前給付,還是有社會福利機關介入?為了臥底刻意斷掉所有親友關係嗎,偽裝精神病患所以不能和任何人聯繫?是說要就近觀察扮工作人員就好,幹嘛硬要扮成對調查綁手綁腳的精神病患,要不要這麼蠢)

17、精神病院員工的虐待、性侵情況正常嗎!?(不知道張家俊運氣怎麼那麼好遇上這種黑店,除非心理變態以此為樂,否則如果不是病患會暴力傷人且拒絕飲食吃藥又或無法自理,正常幹嘛費力壓制硬灌藥,至於一個年紀大的光頭大叔被比他年輕英俊的病院男員工性侵雞姦,喜歡大叔受這種口味有多重就不說了,身分對調會比較有說服力,在長年沒女人的監獄被獄友肛更有說服力,又或智能不足的年輕男女被性侵也比較有可能性,偏偏讓神智清醒的壯年男子在病院被員工強上,設定也太囧,如果那間病院真是如此就太變態了,說不定黃四郎就是先被去病院當志工的女高中生虐過才出來報復社會)

18、精神病院怎麼長得像監獄?為何黃四郎和張家俊住隔壁?(一個是血腥殘忍的殺人犯住特別獄房就算了,但一個沒傷人命只是咬人假裝發瘋的臥底,等級明顯不同怎麼放一起?上層的安排?等等那個唯一知情的上層不是變植物人了怎麼安排?)

19、為何會從警察檔案搜尋辨識不明嫌疑犯?(一般應該是從前科犯找吧,電腦資料庫比對的是指紋、臉孔或個資、失蹤者?查出張家俊身分的方式有點奇怪,還是那系統一分鐘幾千萬上下,已經瞬間把台灣二千三百萬人檔案都比對過一遍……)

結果連回到現實還是假假的,讓被關在精神病院成為精神病患的設定缺乏說服力,如果是被其他真‧精神病患們弄到瘋也就算了,如果直接拿掉精神病和臥底設定,直接一個普通警察為了愛女非法追蹤查案卻看到女兒被凌虐慘死的監視影像而瘋狂,因為法律無法制裁,決定潛入精神病院弄死兇手報復,沾了血失去一切,日復一日看著黃四郎虐殺人的影片自虐到心理變態開始操縱殺人也說得過去啊。

說到底,世上也不乏有正常家庭人際關係沒受過心靈創傷卻也成為變態殺人魔的案例,刻意設定一個不夠合理的背景有夠匪夷所思,雖然接受那些扭曲變造的真實幻想錯亂房東房客互動,然瘋狂的形成應該有更好的處理方式才對。

 

而另一個導致電影評價兩極的地方,在於「想像空間」,因為只說一部分,不清不楚留下許多問題,也因為只說一部分,帶出許多見解推測,雖然穎如被寫死,成為房東死去的女兒和分裂出的邪惡人格,但關於張家俊和黃四郎之間,關於房東房客之間,則出現許多不同的各自解讀。

有人認為房客是正常人,那些想像都是張家俊在警察背景下為了消滅邪惡而冠上罪名;有人認為某些房客特質說不定是張家俊本身所有,比如家暴、離婚、戀童,只是把一部分的自己投影到房客身上;有人認為警察查證的房客不見得比張家俊從監視器觀察到的真實,獨處才會呈現真正的自己,那些幻想橋段說不定確實發生過。

有人認為黃四郎是自殺身亡,他起初就知道張家俊的警察身分,收買醫護人員虐待強暴張家俊,笑看對方瘋狂後,把鑰匙和魔性交給張家俊然後了無遺憾地上吊死去。

(這邊疑惑的點是要花多少錢才能收買年輕男醫護雞姦大叔,全病院都收買?只收買高層?不會被不知情的正常醫護發現阻止或爆料?有那麼多錢能收買病院,應該也能輕易在幫兇協助下離開精神病院繼續逍遙殺人吧?黃四郎的錢從哪來?他殺害那麼多高中女生,重大罪犯不會被警方監視警戒嗎?就算刑事以精神病避開,民事賠償難道不用嗎?還是很高明早就安排律師處理脫產、信託之類的事,感覺他玩完張家俊就自殺真容易滿足,對親自殺害更多高中女生已無怨念?)

有人認為黃四郎是被張家俊復仇使計殺死,擺成上吊的樣子,畢竟離開精神病院的張家俊都能把虐待過他的病院醫護拖回公寓凌虐分屍了,瘋狂等級max的他要處理黃四郎應該也不是問題?

(這邊則變成張家俊在病院時毫無反擊之力,怎麼出來變成房客後就飛速升級,連殺人無數的前輩也沒有還擊之力,很好奇張家俊用了什麼手段能讓黃四郎死在像監獄的病房裡)

黃四郎的經歷也讓人好奇,為什麼會針對女高中生,為什麼他不會被精神病院人員虐待強暴?因為他是大名鼎鼎的殺人犯沒人敢動他?還是其實他有被虐過才形成變態人格,或許過去曾有類似遭遇,才笑看並期待張家俊成為第二個他?

……

如果別追究細節和添加的腥羶味,整體而言,一個因悲慘經歷而精神分裂,被傳染邪惡而從被害者轉為加害者,藉由偷窺操控人性的黑暗故事還算完整,是台灣電影少見的類型,不同於原作的改編手法也引出許多討論,觀眾間從大負評到大好評都有,看其他人從不同角度的觀察相當有趣,能挖掘到很多自己沒注意到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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